不良人之大唐麒麟侯_第56章 太子監國(1)
咸亨二年夏,李治和武後輕車簡從赴東都,臨行前特意將監國重任託付給太子李弘,目中滿是期許:“關中諸事,太子當親力親為,萬不可懈怠。”彼時關中已曆數月大旱,赤地千裡間民不聊生,就連宿衛京師的士兵也因糧餉匱乏而食不果腹。李弘監國次日便深軍營巡察,見士卒啃食糲乾糧,面多有菜,指尖着那難以下咽的餅食久久未語——自小長於深宮的他雖知民間疾苦,卻未想過連守護京師的將士亦饉之困。
“速召戶部尚書!”他轉時袍角帶起一陣風,眸中滿是迫切,“軍糧按戰時標準增發三,先解將士燃眉之急,其餘賑濟之策本宮與諸位大人從長計議。”政令一出,軍營中響起低低的唏噓聲,有士卒跪地叩首,額間地時濺起塵土,卻比任何言語都更顯容。李弘親手扶起為首的校尉,袖中玉珏隨着作晃出清:“將士們為家國戍邊,本宮安敢坐視?”
消息快馬加鞭傳至時,李治正於紫微宮案前批閱奏摺,硃筆懸在絹帛上方忽的一頓。聽着宮人詳述太子增發軍糧的舉措,指尖輕輕挲着案上鎮紙,角漸漸揚起——那孩子自小弱,卻終是懂得了“仁政”二字不在空談,而在俯察民艱、抬手解民憂。他放下筆,對着隨侍的宦頷首:“傳旨給劉仁軌,着他全力輔佐太子,凡監國諸事悉聽調度,不得有誤。”
話音未落,又似想起什麼,指尖敲了敲案幾:“長安雖為京師,然大旱之下人心易,着左衛大將軍麒麟侯親領羽林軍巡視坊市,宵小之輩若敢趁機生,不必姑息。”宦低眉應了聲“遵旨”,正要退下,卻見陛下着窗外城的煙柳,又輕輕補了句:“太子仁厚,卻需有人護着這仁政落地……劉仁軌老持重,麒麟侯驍勇忠誠,二者相輔相,朕方能安心。”
殿外風過,檐角銅鈴清響,驚起檐下棲鳥振翅。李治着天際雲影,忽覺掌心那方太子臨別的玉佩硌得發燙——當年自己初監國時,父親太宗皇帝也是這般步步引導、籌謀么?如今看著兒子在災厄中撐起京師重擔,那因舟車勞頓而微蹙的眉頭,竟也在欣中舒展了幾分。案頭未乾的硃批上,“仁政”二字筆鋒飽滿,正如他此刻心中所想:國之本,從來都是君與儲君、臣與民,同擔風雨,方得始終。
新羅王京北郊,玄鳴閣駐地的藏書閣浸在蒙蒙雨霧裡,檐角垂落的銅鏈隨夜風輕晃,掃過廊下積着的青苔。紗比兒梓指尖着半卷泛黃古籍,燭火在眼下投出青黑的影——書頁間“起死回生”四字硃砂新填,墨跡未乾洇開細小的邊,像極了九一派卷里那些扭曲的咒文。
忽然頓住,指尖劃過“以飼魂,借還魄”的記載,耳中忽然響起三個月前在中原暗巷裡聽見的傳聞:九士用活人臟腑擺下“七生陣”,妄圖讓枯骨重,最終卻在天破曉時化作一灘黑。掌心的冷汗滲進書頁,卻忽然笑了——若將玄鳴閣祖傳的“引靈”與九的“復生”相契,用符文替代活人獻祭,豈非能避開封印之險?
口的蝶形紋在燭火下忽明忽暗,如同一簇跳的幽藍鬼火。抿合上古籍,袖中藏好那頁抄錄的秘圖,赤足踩過的青磚,往藏書閣深的秘室而去。石牆上的磷火盞次第亮起,映出腕間纏繞的咒繩——那是一年前隨商隊潛中原時,從南市一個瞎眼相師手裡搶來的,據說能鎮住魂反噬。
秘室中央的青石案上,早已刻滿新羅古巫的圖騰。紗比兒梓咬破指尖,珠滴在案角的玄武紋上,忽然聽見頭頂木樑傳來細碎的腳步聲。“兒梓,中原暗子的消息何時能傳回?”上村大節的聲音混着雨聲落下來,像一塊浸了水的冷鐵。抬頭時,正見那人隔着竹簾負手而立,腰間佩刀的穗子滴着水,在青石板上洇出深的斑。
“大人可還記得去年新羅兵敗時,那些埋在遼東的舊部?”紗比兒梓指尖在石案上勾勒出遼東地形圖,線順着紋路蜿蜒,在“長白山”三字凝紅點,“玄鳴閣的傳訊鳥前日死在鴨綠江邊,可我在這藏書閣翻到本前朝方士手記——遼東地脈屬‘龍首銜珠’,靈匯聚之,恰是‘長生’所在。”忽然扯開領口,出鎖骨下方跳的紋,“昨夜紋火三閃,正是秘應地脈的徵兆。”
竹簾後傳來一聲低笑,上村大節掀開帘子走近,指尖劃過石案上未乾的符,腥甜氣息混着他上的沉水香撲面而來:“的暗子折了,本以為要空手而歸……”他忽然扣住紗比兒梓的手腕,盯着眼底的,“但長生之秘若,便是獻給天皇最好的投名狀。不過——”他鬆開手,從袖中掏出半卷信,“百濟舊部近日在平壤異,你既要勘破地脈,也要盯着那些牆頭草,莫讓他們壞了大事。”
紗比兒梓低頭應下,指尖卻悄悄將案角的符文又補了一筆——比起上村大節口中的“兩邊都抓”,更清楚玄鳴閣此刻的境:新羅戰敗後,閣中資源早已捉襟見肘,唯有賭這“長生秘”,方能在各方勢力間重掙一席之地。秘室外的雨聲漸急,着石案上線與地圖纏,忽然想起古籍里最後一句批註:“逆天改命者,必承其殃”——但掌心的紋灼得發燙,比起後即將傾頹的樓閣,這點“殃”,似乎算不得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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